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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槎花”的滋味(张青云)

“寄槎花”的滋味

 

张青云

 

某个人的一些特质似乎会和他生长地的某种植物有关。

比如,我执意离开一个地方,却并不知道下一个目标在哪儿,似乎离开本身已构成意义。

比如,我不是那种有明晰的人生目标的志士。我像一个幽径中的漫步者,无可止,无不可止。就这样随意地挥霍着光阴,我会在回家的路上挤入老者观棋行列,痴痴呆呆地沉浸其中许久;我会盯着一张在狂风中旋舞不止的纸片,看它时起时落飘忽不定的踪影。

再比如,许多人喜欢观赏名花,“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那种倾城赏花的壮观场面令许多人钦羡不已,甚至有人不畏车旅劳顿,千里迢迢远赴洛阳,就是为了一睹牡丹容颜。我却不然,就是学校操场上随意散布的那些无名小花,或者路边自由伸展的几朵杂花,也能让我深味她们的气息。那种自由活泼的朴素的生命,往往让我心灵敞亮,让我于躁动中转归于平静。

这一切似乎和故乡的一种花有关。

故乡有一种花,随处可以生长,随处可以开花。花色不绚烂,花香不浓郁。但她随时随地送给你春天的笑容。这是让我倍感亲切,不时地铺满我的记忆的一种花,是修水满山满岭都会盛开的一种花。

这种花我不知道它的学名叫什么,只知道修水土话叫“寄槎花”, “寄槎花”顾名思义,就是“寄槎树”开出的花。“寄槎树”一般不高,但极其结实坚硬,它是修水山中极普通的一种树,随处可见。花开时节,“寄槎花”从万绿丛中探出头来,异常醒目。“寄槎花”无缤纷的色彩,只有白色一种;花瓣有点像细叶菊,细而长。我小时候到山里去砍柴,“寄槎花”开了,无论是低矮的土坡还是高密的山林,“寄槎花”一路夹道欢迎,仿佛我是得胜归来的将军,仿佛我是他们中间的一朵。朴素的“寄槎花”,生命力极其健旺的“寄槎花”奏响着一个春天,这时候蜜蜂嗡嗡地叫,彩蝶纷纷地飞,好像阳光整天都是极明亮的。

工作后我回老家去,一路山道弯弯,两旁山坡涌动着“寄槎花”,我在“寄槎花”簇拥的山路上盘旋,就像滑向一朵巨大的“寄槎花”花蕊的中心去,这时一种温暖就不断地在我心中跳腾:“故乡,故乡,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此后游走于城市,少有“寄槎花”的身影,带着寻找“寄槎花”滋味的心情,我去倾听无名花草的呼吸。记得在大学时总会到学校附近的一个公园去漫步。春雨后的一天,我看到公园里一块大草地,躲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雨洗过后的青草翠亮精神,他们带着露珠,神情无比愉悦,似乎在喧唱、舞蹈,在互相致意。那种蓬勃鲜活的韵律,那种自由自信的劲头,构成了一个令人恬然自适的意象。我将这诗意的图画收藏进心灵的一角,准备随时倾听他们的欢笑,分享他们的安闲。可是第二天我再去拜会他们时,心中却顿时一坠,发现眼前的景象已完全改观了,青草们已不是根根高昂挺立,而是被修剪得整齐划一,小草们被齐齐地拦腰剪断,枯槁萎靡地挤在一块,没有了欢乐的表情,没有了鲜活的韵律。那一瞬间的痛楚,就像即将放歌的歌手被突然割断了喉咙。那满怀遗憾的一幕至今还令我感慨。

今年回家,我去了一趟老屋场,正是“寄槎花”怒放的时节。老屋场淹没在密草青树中,儿时的一切已了无痕迹。四周唯有“寄槎花”开得热闹。不管时光如何流逝,它依然故我地开落。出了老屋场往右边,沿小溪往上走,在一个山旮旯里,是静静地躺在大山怀抱中的村落。这个村落只有十来户人家,几幢老土屋,老土屋门前是晒谷场。乡亲们在这里播种、收获,老人还在有月亮的晚上摇着大蒲扇给孩子们“讲古”。这个我小时候常常光顾的地方竟然被时代的变迁遗忘,仿佛在奔跑中留下来细细地咂摸生命的滋味。生命的芳香、长度、韵律在这里好像被恒久地播放着。

四周的山坡上、山脚下,“寄槎花”正在纵情地开放,但是有谁会把她当作花来欣赏?而我却独独氤氲于这“寄槎花”的滋味,自得自适,忘意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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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11条) 发表评论

  • 张老师你好? (游客) : “寄槎花”的情丝我太感动了,我是修水的人我见的多单没有见过你这么好的文章哦,张老师要多多回家看看哦?家乡很美的。修水大桥中学冷斐剑老师。

    2010-12-01 20:54

  • 丁伯刚 (游客) : 青云,刚才偶然上了你小孩的博客,泡泡真可爱,没想一下这么大.读几年级了? 还看到你们春节回乡的照片,大樟树下的遗址,很沧桑,很伤感呀.

    2010-09-14 13:02

  • 认识你很高兴 (游客) : 张老师:前不久有幸认识你,并听到你的报告,很高兴,希望通过你有更多学习语文教学专业的机会。(叶久保)

    2010-08-13 20:32

  • 希望有聆听你报告的机会 (游客) : 张老师:今年暑假永修语文骨干教师培训班上听了你的报告,很受启发,希望今后有机会聆听你的报告。 吴城中学叶久保

    2010-08-13 20:27

  • 工 (游客) : 现在城市中到处都是,只是改良成紫色花了

    2010-07-01 18:19

  • 曲旦 (游客) : 多写点内心文字哈

    2010-06-22 08:26

  • 帅立 (游客) : 檵木:白花檵木

    2010-06-21 20:55

  • 游客 (游客) : 很喜欢这种细腻的文章,隔着轻纱是眼

    2010-06-08 22:25

  • 余春明
    余春明 : 很精致!

    2010-06-08 20:15

  • 春桥晓渡 (游客) : 张老师:你记忆中的故土,是不是开满了丁香?

    2010-06-08 1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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