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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伟大的灵魂教科书:《百年孤独》(涂薇)

一部伟大的灵魂教科书:《百年孤独》

九江市一中  涂薇

 

一部伟大的作品,总是因为道出了人类灵魂和生命的本质而不朽。

    被誉为“魔幻现实主义”巅峰之作的《百年孤独》就是这样一部有着独特思想和审美价值的小说。

    说它“魔幻”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其表现方式中的超现实色彩---------很多人将这本小说视为一个寓言:一个关于拉丁美洲历史和文明发展的传奇故事。

    但是在我看来,它更是一部关于生命与精神存在的教科书:马尔克斯以其卓越的叙事才华与思维张力在其中探寻和揭示了多个深刻的生命主题。

    一.死亡:一场无声的“黄花暴雨”

   “死亡”,是一切生命哲学的核心话题,也是每个人都必须面对的一种宿命。同时,“死亡”还因为其与彼岸世界的神秘联系而成为最深刻与最宽泛的“虚无”---------所有这一切使之具有了永恒的表现价值。

   

在《百年孤独》中,“死亡”正是一个贯穿始终的醒目主题。

 

    在叙事的层面,这个关于生命的故事就是从一场死亡事件开始的。

    那备受推崇的开篇之句:“多年以后,奥雷连诺上校站在行刑队面前,准会想起父亲带他去参观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其实就暗含着一个与死亡相关的场景:面对行刑队的上校将注视属于自己的两种截然相反的处境:一是自己被处决,一是下令处决别人。

    此外,马孔多的创造者霍..布恩蒂亚的命运也是从死亡开始的:因为杀死了同村的阿吉廖尔,布恩蒂亚不得不带着家人背井离乡四处流浪,并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建立起他的马孔多王国。

在这个家族发展的进程中,“死亡”始终是一股强大的推动“终结”与新的“开始”的力量:新的生命总是踩着亡魂的身体缓缓浮现并在他们的命运中不断重复逝者的遭遇。

    但是在这部小说中,不容置疑的“死”却并不仅仅让人感到阴郁和空虚,它还指向一种淡淡的诗意与蕴藉的忧伤。

    也许在马尔克斯看来,“死亡”的第一重意义就是唤起一切“活”的价值。

    当布恩蒂亚的孙子阿卡蒂奥被处决前两小时,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他全部身心都被“活”所充塞:母亲和父亲一起在栗树下喝咖啡的温暖场景,未出生的孩子的命名,妻子的样子:“那披到两肩的头发和又浓又长的睫毛,那样的睫毛仿佛是人造的”,以及当他走向墓地时留意到身外这个世界的样子:“天际出现了星期三灿烂的晨光”……但很快他对人世的留恋就“随着夜雾消散了”,留下的是“无限的好奇”-------没有人能从那个世界回来,所以没有人知道那个世界的样子。

    马尔克斯也许象布恩蒂亚一样对“那个世界”充满了好奇,并且不想让这好奇心留待死后,于是垂死的布恩蒂亚开始了与他亲手制造的亡魂阿吉廖尔的交往。

    布恩蒂亚因为孤独而疯狂之后,就与阿吉廖尔建立了某种神秘的联系,这个死后就衰朽不堪的亡灵“每天都来两次与他聊天”,他俩“打算一块儿建立一个养殖场,饲养一些出色的鸟禽---------不是为了拿它们的胜利来取乐,因为他俩已经不需要这种胜利了,只是为了在死人国里漫长、沉闷的星期天有点儿消遣”-----------在马尔克斯看来,人在死后仍将继续衰朽;活人在死后终将相见;死后将比活着更为无聊寂寞---------因为死亡将抹煞一切爱与恨的界限,所以阿卡蒂奥才会在死前意识到“实际上多么喜爱自己最憎恨的人”:没有“恨”的世界可能也是最无聊的,这是我们在活着的时候无法看清的一个重要事实。

    马尔克斯对死亡最登峰造极的想象是在阿玛兰塔身上体现的。

    对于这个因罪恶感而被剥夺了爱的能力的女人而言,死亡真是一种解脱。而一种朝向死亡的从容使阿玛兰塔完成了对活人世界最巅峰的超越。

    她一直在一种朦胧的期待和预感中等待死亡的降临。这一刻最终伴随着死神的出现被确立:“她在一个炎热的晌午就看见了死神;死神跟她一块儿坐在长廊上缝衣服;她立刻认出了死神;这死神没什么可怕,不过是个穿着蓝衣服的女人,头发挺长,模样古板”,有点象帮助母亲干活的那个老女人。

    这当然是马尔克斯的想象,死神长得就象我们都熟知的某个人,这使他甚至具有了一种亲切感。但在这淡定的亲和背后,却树立着一个坚硬和不容置疑的“死”:“死神并没有说阿玛兰塔哪年哪月哪天会死,……只是要她从下个月------四月六日开始给自己缝殓衣,容许她把殓衣缝得象自己希望的那么奇妙和漂亮……随后死神又说,阿玛兰塔将在将在殓衣缝完的那天夜里死去,没有痛苦,没有忧伤和恐惧”----------其实死亡带给人的最大的恐惧就在它的不可预知。如果你确切地知道了自己离去的时刻,那么一定也会象阿玛兰塔一样,从容赴死。

    在这个待死的过程中,阿玛兰塔得以耐心地清点自己的一生,最后一次忧伤地怀念早已死去的爱人,仔细安排身后之事-------她甚至对活人们许诺要“帮助大家捎信给死人”,于是她死前的这一刻变得忙乱不堪:“下午三点,客厅里已经立着一口装满了信件的箱子。不愿提笔的人就让阿玛兰塔专递口信,她把它们都记在笔记本里,并且写上收信人的姓名及其死亡的日期。‘甭担心’,她安慰发信的人。‘我达到那儿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他,把您的信转交给他’。”

    一个濒死的人却因为承担了这样一种使命而变得格外亢奋与饱满,马尔克斯评价“这一切像是一出滑稽戏”:庄严和令人惊恐的死亡因为对它清醒的预知而变得如此常态,“死”仿佛真的只是一次遥远的旅行:这既是对将死者的慰安,同时更是对活人的一种抚定。

    总之,在马尔克斯的笔下,“死亡”永远显得那么淡然和从容不迫,而这种大度似乎基于两种最基本的死亡意识:第一,虽然可能比生前寂寞无聊,但死后仍有一个可以继续被感知的世界在等待着你;第二,对“死”的预知可以最大限度地消解掉凡人的忧愁和恐惧-------换言之,最令人恐怖的往往不是“死”本身,而是它的突如其来。

    当然,每一个有理智的活人都知道“死”是一个必然,面对这无法摆脱的宿命,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想象,而在马尔克斯看来,死亡更象是一场无声的黄花暴雨,“整整一夜,黄色的花朵象无声的暴雨在市镇的上空纷纷飘落,铺满了所有的房顶,堵塞了房门,遮没了睡在户外的牲畜”-----------“死”是天空的赐予,它来得无声无息,却可以覆盖甚至是掩埋这个世界的一切:带着些许矜持而又冰冷的美感如那寂寞开放的黄色小花……

    二、孤独:与世隔绝的疯狂

     在某种意义上,孤独是人类存在的一种本质。所有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不可排解的孤独感,只是在《百年孤独》中,这种感觉被不断放大和典型化了。

    尤其是布恩蒂亚家族的人,每一代都会出现深刻的孤独者,而且他们的孤独症都极具代表性的。

    ..布恩蒂亚:腐烂的理想主义者。

    这个男人身上浓聚了人类最天真的幻想与激情,他的一生都伴随着热烈的冒险与探寻:对未来和远方的信念使他保持了一个孩子的本能。

    但不容于众的理想最终未能逃避被群体阉割的命运:当发现梦想的种子似乎总是难以在现实的土壤中开花,他终于在凡人的世界里疯狂了--------由于走得太远,他已经无法、也不愿回返曾经身属的人群,于是他的命运终结在一棵栗树下,绝望而又顽强地注视着梦想的腐化,最后以癫狂者的姿态孤寂地走向死亡。

    福柯说过,疯癫者的手中很可能掌握着这个时代的真理:谁笑谁痴,这是一个问题。

    奥雷连诺上校:清醒的虚无主义。

    这是一个性情孤僻同时又十分冷静清醒的人,他代表着一种理性的力量。他从不与庸人们交流,只是象他的父亲那样整日埋首于文化与文明的故纸堆,想要通过学习和思考弄清现实的问题。

这喜欢沉思的存在方式果然赋予了他不同一般的认知能力,并最终为他赢得了世俗的荣誉。当战争来临的时候,他在一种不明所以的冲动之下卷了进去,并为之付出了一生。

他的错误在于对政治的误读与低估。

    没有什么比政治更容易将“人”变成“非人”了:它的残忍、虚伪与多变都足以清洗掉人的一切血肉情感。奥雷连诺在晚年终于意识到了这种异化,自己人性中的这个空洞让他感到恐惧,最终他从处决昔日战友的刑场上逃离了,回到了故乡马孔多。

    与他的父亲布恩蒂亚执着地坚持梦想不同,奥雷连诺的梦想因为经验而碎裂了。但这清醒的理性主义却并未给他带来幸福之感。

    当理智完全击透现实的表象,虚无的迷雾也就缓缓升起。

    正是在这难熬的清醒当中,奥雷连诺陷入了不可自拔的虚无主义情绪:一个无意义的现实世界同时也消解了他自己的生命价值。

    在等待死亡的过程中,他一直在努力逃避着这难耐的价值虚无之感:最后他只能将生命的全部生气灌注于那坚硬无声的金色小鱼的身上--------在一个虚无主义者眼中,如何让灵魂尽快地冰冻以摆脱意义虚无的焦虑,也许是比死亡更为急迫的一件事。

    阿玛兰塔:在罪感中受尽煎熬的怯懦者。

    阿玛兰塔应该是一个欲望强烈、个性鲜明而又有些狭隘的女子。年轻时在与雷贝卡争夺爱人的战争中误杀了无辜者蕾麦黛丝。从此她便陷入了无边无际的自责和罪感之中,甚至在一切障碍都已去除的情况下也不愿与爱人皮埃特罗.克列斯比好合。

    刚开始只是自我惩罚,最后她似乎喜欢上了这种精神自虐的生活方式,从此她灵魂的大门就对尘世关闭了。

    实际上在她自闭生活的始终,对情敌的恨都没有消退过。只在死前的回首中她才猛然发现,“恨”对于她可能就是一种习惯,而不存在任何实际的意义。

    但是“恨”的习性却使她丧失了所有尘世的幸福,包括爱的能力。

    而母亲乌苏娜对她有着更深的判断。

    她认为阿玛兰塔的选择其实源于怯弱。因为“恨”是一种否定的情感表达式,较之以“肯定”一种情感并为之争取实在要轻便和简单得多。

    所以在尼采的超人概念中,朝向这个世界的一种肯定性的态度始终是被放在首位的。

“否定”意味着放弃,而肯定意味着“要”。

    “要”永远比“不要”繁琐和艰辛,“要”也永远比“不要”蕴含着更为深刻的痛苦与幸福。

    阿玛兰塔的选择是“不要”面对随着“要”而来的所有痛苦。

    但她必须面对的另一个结果是,可能属于她的一切尘世的幸福也随之被放弃了。

 

    不管出于何种原因:无论是因为坚持下的痴狂,理智中的绝望,还是弃绝里的怯懦------极端的孤独者们都将以异类的形象终结于人世之中。

    真相可能是,他们由于太真实的人性而既不被这个世界理解,也不被他们自己理解。

这也许就是“孤独”的一种本质吧。

 

    三、女性:韧性的战斗者和生命循环的核心力量。

    女性主义毫无疑问是马尔克斯在这部伟大作品中不可忽略的一个重要主题。

    与书中那些或天真或冲动或暴烈或孤僻的男性相比,《百年孤独》中的女性大多表现出生命的弹性与韧劲。她们要么是命运的预言家(皮拉.苔列娜),要么是残局的收拾者(乌苏娜),要么是善的精灵(蕾麦黛丝),其中给人印象最深的当属乌苏娜。

    乌苏娜总是在男人们将一切弄糟的情形之下以超强的意志努力将一切复原,而在失去亲人的灾难面前她总是表现出一种宿命者的镇定。

    乌苏娜的力量不在强制,而在于对未来的直觉和困境中面对现实的耐心。

世界的秩序永远由男人来确立,女人的使命是在这个由男人设计的框架之内不断填入生命,使它不致倾塌。

    所以马尔克斯才会如此表述他的女性观:“妇女以铁的手腕维持着人类的秩序,而男子们则一味地以种种狂热鲁莽的行动来闯荡世界,推动历史。这使我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妇女们不具备历史感。而事实上,如果不这样,她们就不能完成使人类延续下去的首要使命”。

    在女权主义眼中,马尔克斯的这种女性观也许有贬低妇女的倾向。但就人类历史演变和发展的实际而言,男人的想象力和女人的韧性的确是这个世界得以创造和维持的重要因素:一个所有人都热衷于破坏的世界和一个所有人都只追求安稳的世界都是注定要灭亡的。

    而在某种终极的意义上,我们也许可以说,女人意味着生命的延展并因此而代表着人类的整个未来。

    台湾女作家朱天文也就此表述过类似的看法:“……有一天男人用理论与制度建立起来的世界会倒塌,她(女性)将以嗅觉和颜色的记忆存活,从这里并予之重建。”

 

    《百年孤独》的重要主题当然不止上述这些。关于记忆的诗学,关于世界“永恒回归”的本质,关于文化守成与发展……在这本书中,还有无数个问题值得我们穷极一生去深究与挖掘。(涂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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